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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“我真是天底下头号蠢货。”少商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，怔怔的看着他，“我说怎么每回在宫里见你，不是在整理典籍，就是纵论经学。袁公子，你可真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啊，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日了？”

&esp;&esp;袁慎沉默许久，才道：“袁家不是景阩功臣，亦非后族或东宫附庸，不便参与此事。”

&esp;&esp;少商觉得脸上冰冷，伸手一抹才发觉自己又落下了泪水。

&esp;&esp;她喃喃的自嘲，“又是一个藏而不露的，又是一个真面目不得而知的。我自诩聪明，却原来只是自作聪明。你们一个个好本事啊，只有我是蠢材。”

&esp;&esp;“少商！”袁慎上前一步，焦急道，“我知道你与皇后情分甚笃，但废后之事不是你能插手的，你不要……”

&esp;&esp;少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，眼前浮现皇后适才与平素迥异的举止，她终于明白了。

&esp;&esp;她轻声道：“你弄错了，不是陛下要废后，恐怕是娘娘自己不想继续呆在长秋宫了。后位与储位，就如两把刀在头顶上悬挂了几十年，她也是累了。”

&esp;&esp;袁慎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！”

&esp;&esp;“我要回家了，我也累了，你别跟着我……”少商自顾自的往前走去。

&esp;&esp;袁慎呆呆的看着女孩渐渐走远，忽然醒过神来，拔足追去。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皇帝寝宫的内室中帝后还在对峙。皇帝坐倒，叹道：“你这是何苦？”

&esp;&esp;皇后慢慢走开几步：“我这一辈子都是被人推着走的，有许多事我明知不妥，依旧随波逐流。当初我知道你已娶妻了，可舅父叫我嫁，我就嫁了。后来你要立我为后，我看着布满朝堂的景阩功臣，我就知道这后位上长满了荆棘，可我还是受封了。”

&esp;&esp;皇帝烦躁道：“这都不是你的错！你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，哪里由得你做主！”

&esp;&esp;皇后幽幽的继续说下去：“后来陛下立子昆为太子，我不能说没有暗暗高兴过。陛下的那些同乡功臣们再不愿看我坐在后位上，可将来还得奉我的儿子为君主！我只要忍下去，终究能云开雾散。可是后来子昆慢慢长大，我看着他一日日愈来愈像我的父亲，我就知道云雾永远散不了了……”

&esp;&esp;皇帝长叹一声。

&esp;&esp;皇后转过身子：“我早知许多股肱重臣不喜我们母子，可是如果子昆能像陛下一样英明睿智，或像三皇子一样果敢刚强，我相信他的储位是能稳当的……可偏偏，他像我的父亲！”

&esp;&esp;她眼前浮现了早逝的宣太公那慈爱洒脱的容颜，一时心中悲戚。

&esp;&esp;“我真的，真的，从来没有嫌弃过子昆，他只是坐错了位置。”皇后继续道，“他应该像我的父亲一样，在山间筑屋开园，每日煮酒看书，与妻儿宁馨和乐，闲来游历访友，写诗唱赋，著书立说——若是如此，他也能像我父亲一样德名远扬，人人夸赞。可他偏偏做了储君，就如坐于刀剑锋刃之上，每日寝食难安……”

&esp;&esp;皇帝又是一声长叹。

&esp;&esp;“我父亲当初让出万贯家财，纯是发自真心；我想子昆心中，亦想让出储位。”皇后叹道，“可是废黜了子昆，接下来岂不是老二？老二还不如子昆呢，至少子昆仁厚心善。是以，陛下，您还是废了我吧，然后立越姮为后，那么子端就能顺理成章的进东宫了。”

&esp;&esp;“神谙！”皇帝喊道，眉宇间满是矛盾挣扎，“你，你不要这么说……”

&esp;&esp;皇后自嘲一笑，“我是个无能的母亲，没把孩儿们教好。其余几个主意大的很，用不着我关照，只有子昆——陛下若要废储，必要安上罪名，我实在不忍心。还是废了我罢，过上一两年，让子昆以礼法不合的名义自辞储位，便皆大欢喜了。”

&esp;&esp;皇帝用力拍着案几：“什么皆大欢喜！朕看老三暴躁心狠，将来若是对你们母子不善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
&esp;&esp;皇后笑笑：“三皇子虽不是妾生的，但妾却比陛下更了解他——他从不因亲宽纵，亦不会无故生怨。所以陛下不必担心越家势大，将来外戚为祸，因为在子端那儿，什么戚都没用。陛下也不用担心子端刻薄寡恩，其实他骨子里像陛下一样淳厚，必会善待我们母子的。”

&esp;&esp;“可是这几十年来你并无过错，怎能废后！”皇帝痛苦的叫出来。

&esp;&esp;皇后笑笑：“就说我心怀怨怼，有吕霍之风吧。”

&esp;&esp;“神谙！”皇帝倏然立起。

&esp;&esp;“这话其实也不算作假，这几十年来，我每每看见陛下与越姮在一处，都犹如虫蚁啃食心口。真等我做了太后，一切也难说的很。”

&esp;&esp;皇后直视皇帝：“只有废了我，太子才能无过脱身，老二和三位小皇子才能对皇位死心。死了心，就能活顺当了。”

&esp;&esp;她伏倒叩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请陛下成全一个母亲的心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