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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少商随皇后坐在凤舆中,黑黝黝的宫巷中灯影重重,她觉得恍若梦中,此情此景就如臆想出来一样光怪陆离。今夜的宫廷似乎格外肃穆安静,宫婢和宦官无声的穿梭往来,没有表情,没有声音。
&esp;&esp;皇帝寝宫弥漫着浓浓的药气,外殿还聚着一大群侍医,等待随时召唤。
&esp;&esp;皇后并未从正殿大门进去,而是由一名小黄门引着从偏殿绕路,走了约半刻钟,他们来到一间精致静谧的内室,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毯,是以落足无声。
&esp;&esp;这间内室的正当面挂了一幅巨大的落地帘子,重重叠叠的厚重锦缎,刺绣着细密繁复的猛兽花纹,将里外隔开。
&esp;&esp;皇后坐到锦帘侧面的一张枰具上,并向少商招招手,少商就坐了过去,顺着皇后的手指指向看去,浓密垂挂的锦帘之间刚好有道缝隙,可以让她们看见外间的情形。
&esp;&esp;少商便从那道缝隙中凝目望去,外间当中跪坐了两个人,一个是三皇子,另一个是……她一阵眩晕,几乎坐不住。适才皇后说她瘦了一圈,她没照过镜子,不知道是什么样才叫瘦了一圈,现在她知道了。
&esp;&esp;三皇子正在说话,霍不疑略略侧身听着。
&esp;&esp;他内穿白色的绫缎中衣,肩头披着一袭浓厚墨黑的绒袍,襟口松松的露出坚玉般的胸膛,上面缠着透血的绷带,一头鸦羽般的长发只用一支素净无纹的羊脂白玉簪绾住,清瘦苍白的面庞衬着鬓边竟有几分冷肃幽青之色。
&esp;&esp;“……纪遵找了十几位博士比对笔迹,凌益那厮又不是读书人出身,不会写好几种笔迹,比对起来容易的很——就是凌益的笔迹没错!”三皇子不屑之极,“那些睁眼瞎们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。哼哼,当初拍胸脯担保凌益的是他们,如今缩起来不见人影的还是他们了!”
&esp;&esp;“殿下少说两句吧。”霍不疑轻声道,嗓音中透着暗哑。
&esp;&esp;“昨夜父皇明明已经证实子晟的身份了,那些混账还是喋喋不休,在外面议论什么‘偌大的一座城,凌益才几个人手,如何能破城灭家’。废话,所谓千里之堤毁于一旦,以有心算计无心,有的是办法!”三皇子冷笑道。
&esp;&esp;皇帝也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,神色凄怆:“阿狰,你父亲临终前有没有说什么?……当即就毙命了么。你,你仔细说说。”
&esp;&esp;霍不疑的心早痛的麻木了,眼前闪过如山岭般高大的父亲轰然倒塌的情形,短短一瞬间,他父慈母爱手足和睦的童年就结束了。
&esp;&esp;“那时我们已被围困很久了,城内什么都缺,果腹的,御寒的,都不够了。好在背靠旬阳山,城内水源还在。那日晌午,阿狸拿了两枚杏子来炫耀,说要换了我的衣裳出去玩,因为姑母总关着他——我已经许久没吃到新鲜果子了,便答应了他。”霍不疑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&esp;&esp;皇帝胸口隐痛。
&esp;&esp;丰县霍氏本是富甲一方的人家,不论外面如何天灾人祸,霍家何曾短缺过什么,霍翀的幼子竟连个杏子都馋,可见当时围城如何艰难!
&esp;&esp;恍惚间,皇帝想起了霍翀临行前问自己的话。
&esp;&esp;“陛下前去迎击苍虎军,需要臣在后头挡住蛮甲贼多久?”
&esp;&esp;“去路一个月,来路一个月,排兵布阵半个月,满打满算三月足矣!”
&esp;&esp;“苍虎军多是被逼反的绿林好汉,且几位头领并不能服众,臣以为陛下不宜蛮力剿灭,而是连打带消,暗中拉拢为妙——倘若能将三十万骁勇善战的苍虎军收为己用,陛下定鼎天下的基业可成!”
&esp;&esp;“……那就少说要半年了。”
&esp;&esp;“那臣就镇守半年!”
&esp;&esp;——皇帝捂着剧痛的胸口,虎目蕴泪,恨不能时光倒转,宁肯平定天下晚上二十年,也不愿痛失义兄。
&esp;&esp;霍不疑继续道:“我和阿狸生的很像,他穿着我的衣裳大摇大摆的去演武场玩耍了。我吃了一个杏子,想到阿母说阿父也爱吃杏子,
&esp;&esp;殿外的铜漏流出缓缓的水滴声,轻轻的敲打在鎏有金银兽纹的水缸中,殿内众人各自心思,一时俱无人说话。
&esp;&esp;皇帝心潮起伏,一时念及霍翀的音容笑貌,一时思索对霍不疑后续处置。他是一国之君,心中再悲痛也不能做妇人形状,对朝臣自然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,但是霍不疑的前程也必须得安排的金光闪闪,才不负义兄英灵。
&esp;&esp;皇帝正在心中筹谋时,性急的三皇子再度进言:“儿臣知道父皇仁慈,可是凌氏兄弟着实可恶,儿臣以为非族诛不足以告慰英烈!杀他一个也不剩,看谁以后还敢通敌叛国!”他不说话还好,一张嘴正好提醒了皇帝另一件事。
&esp;&esp;皇帝坐直身体,瞪眼道:“姓凌的自然不能轻饶,可你也逃不了!昨夜子晟私调军队为的不是他自己吧。你们两个小畜生,这些年来装的倒像,不是不来往,就是见面没好话,原来早有勾结!说,是不是你指使子晟的!”边说这话,他微不可查的瞥了锦帘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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