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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一阵凉风迅速拂过她周身,似是畏惧一般打了个卷退到一旁,在角落里凝成个虚虚的灰影,颤巍巍道:“娘,是我。”
&esp;&esp;凉玉:“……”
&esp;&esp;她刚提起的火气散了个干净,原来这破灯还真的误打误撞携来了魂,心中高兴极了,“孽子,还不过来。”
&esp;&esp;那影子还是瑟缩在黑暗里,似乎是极恐惧她身上的气息,带着熟悉的迁就和畏惧开了口:“母亲……孩儿有眼不识泰山,母亲竟然是、是……”
&esp;&esp;凉玉的障眼法只对凡人奏效,对孤魂却没用了。她席地坐在灵堂中,一身素白的衣裙斜铺在地上,黑发落了满肩,周身萦绕白光,分明是个少女的模样。
&esp;&esp;凉玉看了一眼那将散未散的虚弱魂魄,自己身上仙气太过,魂魄本就怕阳,反倒将它驱得不敢靠近,只道:“戟儿,时间不多了。”
&esp;&esp;那魂魄听到“戟儿”两个字,一瞬间安定下来,似乎一切真相都无关紧要了,他既然叫了她娘,那就是他一辈子的母亲。
&esp;&esp;“母亲还有什么要嘱咐孩儿?”
&esp;&esp;“你放心,我将瓷娃娃交给老二了,她说,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&esp;&esp;影子发出一声喟叹:“好。”他云戟的孩儿,心地善良,心思澄明,让他这一辈子了无遗憾。
&esp;&esp;凉玉抬眼,望见那魂魄又淡了几分,料想云戟埋骨边关黄沙,仅靠几件染血的衣裳,都能凝成魂魄来,意念不可谓不强。她问道:“你实话告诉我,突围时候那一道流矢,是敌人射的,还是自己人射的?”
&esp;&esp;那魂魄沉默了,边角正在慢慢淡化。
&esp;&esp;“说话呀!”她骤然抬高声音,手上聚了一团冷光,打算硬护住已经变成鬼的云戟。
&esp;&esp;鬼语(下)
&esp;&esp;“当时混乱之中,孩儿只顾向前突围,没有料到身后有冷箭来袭……”
&esp;&esp;是了,那箭从背后贯入,剑伤朝前,因此尸身不可能带回京城来,让大家都看见。好个忠勇侯!
&esp;&esp;“真相乃一团乱麻,母亲别去纠缠,孩儿看见外敌驱离,国家安泰,已经别无所求。权财相争,都没甚意思,我只后悔从前在这方面花了太多心思,没有好好陪陪娘和孩子们……”
&esp;&esp;这做了冤死鬼的,反倒絮絮叨叨劝起自己的仙人娘来。
&esp;&esp;凉玉险些气笑了,半晌才平静下来,静静道:“戟儿,你是云家家主,为娘听你一句话,镇南虎符,要全拿回来,还是拿一半回来?”
&esp;&esp;这一辈子,萧氏老太太唯一一次没有自己拿主意,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。
&esp;&esp;越来越淡的鬼魂笑了笑,笑容中似有无限疲惫,一辈子直来直往的云戟,竟然也说起绕口令来:“过盈则缺,花开半时偏妍。”
&esp;&esp;“娘,保重。”
&esp;&esp;那黑影化成一阵风,倏忽分成几股,扑向了黑暗,凉玉眼底一明,那长明灯的芯子亮起一星,一股火苗稳稳当当地亮了起来,灯罩下面的符字全部不见了,这扁圆的招魂灯,已变成一盏普普通通的丑油灯。
&esp;&esp;凉玉在原地愣了片刻,披好披风,端着油灯迈出了灵堂,回首默然一瞥,那棺椁半隐在黑暗中,她心空落落地想:“混蛋云戟,下辈子别再做个冤死鬼了。”
&esp;&esp;翌日是个很晴的天,气温回暖,整个人间似乎终于迎来了春天。凤桐手里晃着两枚骰子,发出清脆的碰撞: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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