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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诶诶诶,娘娘您不能去,不能去!”周时予展臂拦在她面前,急出一脑门子汗,“是陛下不让娘娘过去的。他当真无事,只是身子有些虚,睡一觉就好,娘娘莫担心。”
像是要给她安慰,他努力扯起嘴角挤出一丝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沈盈缺脸色越发凝重,看了眼窗外书房的方向,又看了看他,很想再追问些什么,可到底没有开口。
还有什么好问的?
树下求亲的时候,人还好好的,回头就突然闹这一出,不就觉得刚刚自己没有顺他的心意,惹他不快了吗?
说是要待她好,却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,这个皇后当得也是真没意思……
没准在他心里,自己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后吧?若不是那天晚上的意外t?,那道封后的圣旨就不是送给自己,而是要给颂惜君。
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……
呵。
*
翌日回宫,两人也是分开走的。
理由还是一样:陛下旧疾未愈,恐把病气过给娘娘,已先行一步回宫问诊,还望娘娘体谅。
沈盈缺哪里敢不体谅,点点头,假装相信了,心里却比昨晚还要乱,夜里萧妄再来寻她,她也没心思搭理,寻了个同样身子不适的借口,将人挡了出去。
一连拒了好几天,出征前夜,两人终于爆发,吵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。
他怨她凉薄自私,心里从来没有他;她恨他自负多疑,从来不肯同她说实话。可吵完,偏偏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离开,背对背躺在同一张榻上歇息。
沉默无言,但的确就在彼此身旁。
战场凶险,此一去还不知要多久才能相见,或者根本没可能再见,她到底放心不下,夜里偷偷绕过他,从榻上下来,蹑着脚,摸着黑,解开他随身的包袱,将自己托人从同泰寺求来的、能辟邪的红线,一根一根塞进他衣服的夹层中,一件不落。又摸出一枚绣着“吉祥、如意、平安”的护身符,放在包袱最底下。
祝他得偿所愿,盼他平安无恙。
后来这北伐第一仗也的确如她所料,漫长到仿佛看不到头,沈盈缺日日登上崇明塔,眺望那滔滔江水之北,从盛夏等到初秋,又从枫叶绯红熬到白霜初降,终于在建康城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,盼来了收复青州的捷报,也等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归人。
他瘦了,也黑了许多,一身玄甲勒马立在城下大雪中,像纯白宣纸上猝然落下的一滴浓墨,让人看不清他的脸,只觉威仪更甚,让人不敢直视,然望向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如初,仿佛藏匿了一整片浩瀚星河的温柔与浪漫。
沈盈缺知道现在还是接风的大典,周围聚满了等待迎接圣驾归来的臣子百姓,自己应该谨守皇后的本分,端庄在城门上站着,却还是控制不住心头奔涌的激动,转身飞奔向他。
他被她的举动惊到,笑得愈发灿烂,没有阻拦,也跟着翻身下马,不顾周遭或震惊、或不满的眼神,径直朝她奔去,当着全都城人的面,将这一日三秋的思念牢牢抱入怀中,吻在心上。
是夜芙蓉帐暖,红烛添香。
他动得放肆,她亦承得坦然,唇舌交缠着滚滚爱意,比光炽,比火烈,誓要将整个严冬的霜雪都燃烧殆尽。
“阿珩,嫁给我吧,我保证会一辈子待你好,也只待你一个人好,不叫你受半点委屈,好不好?”
他说,炽热的双唇吻遍她全身,琥珀色瞳孔在红绡帐的映衬下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赤红,动作也比上回在颂家时更加猛烈,俨然一头濒临失控的狼。
沈盈缺被吻得飘飘然,攀着他肩膀,不自觉便点了头。
于是封后大典就这样正式提上日程,就定在她生辰那天,以求双喜临门。
内廷司、钦天监忙得脚不沾地,秋姜和白露累得两眼发昏,连被沈盈缺送去吴郡小姨母处的桂嬷嬷,都被召回来帮忙。
沈盈缺每天都要被不一样的人围在中间,量尺寸、裁衣裳、看首饰……还要听内侍嬷嬷讲解仪典上的各种规矩,比当初在荀皇后身边进学还要令她头疼。
夜里把气撒在某人身上,恨不能从他手上咬下二两肉。
某人也很自觉地在榻上躺平,任由她咬,怕她不解气,还举起另外一只没被咬的手,送到她嘴边,问她还要不要。
眼睛狡黠地眨了眨,说还有个地方,她若是肯咬,保证让他“生不如死”,捉了她的手往下探,让她重新认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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羞得沈盈缺双耳通红,都能滴下血来,捏拳往他胸口上好一顿捶,恨不能将他捶进雪里头,好好冻上一冻,清醒一下,却都被他哈哈一笑,翻身压入万丈红尘中,一夜比一夜深。
那段日子当真美好,好到流光仿佛都不会消散,以至于她以为,他们能永远这样幸福快乐下去,而“永远”是不会有尽头的。
直到那天,又一张神秘纸条叫一根簪子钉在她梳妆台上。
信上依旧没有署名,却依旧字字戳心——沈蹊并未退伍,此番北伐依旧随军一道出征,目下正留在青州,同当地新任刺史一道戍卫边境,抵御胡羯。
当晚,一场激烈到前所未有的争吵,在两人中间爆发,瓷器玉器碎了一地,宫人内侍更是吓得一整晚都不敢合眼。
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,只看着他们那位矜骄自傲、从不把除自己之外的人和事放在眼里的皇帝,头一回露出这般暴怒之相,摔门出去的时候,雕花门板都从门框里脱下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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