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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节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青穹眼睫上的霜粒不见，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睛，反应了好一会儿，才迟钝地唤：“倪姑娘，徐将军……”

&esp;&esp;“青穹，你哪里难受？”

&esp;&esp;倪素又用热热的帕子捂他的手。

&esp;&esp;其实青穹浑身就没有一处不难受的地方，又是冷，又是疼，但他没回答倪素的话，只是动了动泛白的唇：“我阿爹呢？”

&esp;&esp;“他在武器营。”

&esp;&esp;徐鹤雪说道。

&esp;&esp;青穹眨动一下眼睛，漆黑的瞳仁仿佛占据了眼白更多的地方：“啊对，他在造床弩。”

&esp;&esp;隔了一会儿，他又说：“你们别告诉他。”

&esp;&esp;他昏昏沉沉的，很快又闭起眼睛。

&esp;&esp;外面的喧闹衬得毡棚内极为静谧，倪素放置了一个炭盆在青穹旁边，便坐在毡毯上，抱着双膝不说话。

&esp;&esp;徐鹤雪添了炭，便在她身边坐下。

&esp;&esp;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窣，倪素抬起头，望着他。

&esp;&esp;“到了秋冬之际，我从前给青穹用的法子，就都不管用了。”

&esp;&esp;徐鹤雪回头，看着在睡梦中也在止不住发抖的青穹，“人间秋冬萧瑟之期，正是幽都寒气上涌之时，常人毫无所觉，但他是鬼胎，便会因此受很多的苦。”

&esp;&esp;若他是鬼魅，便会习惯于幽都的冷，但他是鬼胎，便注定要以残缺的血□□魄，承受寒气的折磨。

&esp;&esp;倪素低下眼睛，一言不发。

&esp;&esp;徐鹤雪看着她的侧脸，她少有心生挫败的时候，除非是在她面对想救之人，却束手无策之时。

&esp;&esp;这是她身为医者的仁心，也是她会觉得难过的根源。

&esp;&esp;“凡药石可医之症，你力之所及必尽其力而为，”徐鹤雪一手放在膝上，“杨天哲带来的妇孺在你的医治下，皆有好转的迹象，钟娘子她们此前愿意跟随你医治妇孺，如今又跟随你医治伤兵，在她们心中，你是一个好医工。”

&esp;&esp;无论是他，还是青穹，他们到底都不算是药石可医之症，她不能为他们解除痛苦，是阴阳之隔。

&esp;&esp;是人力所不能及。

&esp;&esp;作为一个人，她留在雍州，为女子治隐症，为将士治外伤，她凭借她的勇气，她的胆识，已做到了最好。

&esp;&esp;倪素抬起头，与他相视。

&esp;&esp;半晌，她闷闷地说，“你真的很会安慰我。”

&esp;&esp;倪素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，今日救治伤兵又忙了大半日，她眼下泛青，便听徐鹤雪的话，躺在毡毯上，打算休息一会儿。

&esp;&esp;“就半个时辰，你要叫醒我。”

&esp;&esp;倪素拉住他的衣袖，认真叮嘱。

&esp;&esp;“好。”

&esp;&esp;徐鹤雪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。

&esp;&esp;倪素累极，很快沉沉睡去，毡棚里静谧一片，听见青穹偶尔的抽气声，徐鹤雪回过头。

&esp;&esp;青穹身上的霜粒已经没有了，但他的脸色依旧很差，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，忍受着骨肉生生拉扯的痛。

&esp;&esp;他比正常的同龄人生长得要快，可这种快，是碾碎骨头似的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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