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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霁的脸更红了,“呃……”林岳白愈发严肃,“不要担心,倒下我一个,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站起来。”陈霁尴尬地瞥过视线,一眼看到地上散了一地的红苹果,“……哪里来的苹果?”“哦,不知道是哪个妖怪放在门口孝敬青狐的,”林岳白解释道:“我看着挺好看的,就拿去洗了。”陈霁扫了几眼,忍俊不禁,“能不好看吗?这可都是超市里进口的水果,一斤十多块呢!”“诶?”林岳白惊道:“这些妖怪贪方便直接摸了人家的苹果来借花献佛吗?”陈霁倚靠在木栏上,笑道:“要知道,它们孝敬的对象可是鼎鼎大名的鸡仙子,偷了人家的鸡光明正大拿回去孝顺外婆的事也没少做过。”林岳白毕竟少年心性,听到这些事,立即就忘记了先前看到的少儿不宜画面,缠着陈霁想听更多,陈霁却乏了,懒洋洋地往上走,只说等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他。林岳白嘻嘻笑了两声,随手抓了个苹果往嘴里咔嚓一送,雀跃地往青狐逃遁的方向跑去。陈霁站在木廊上,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圆门之后,再看看满地乱转的大红苹果们,忽然就忍不住笑了,她心情愉悦地迈下木梯,手上托着铁盘,一个个把滚落的苹果放回去,苹果都很新鲜,带着水果特有的香气,弥漫在鼻尖,微微有些熏然。天井里的桃花树还没有消失,只要风一吹,便会落下满院的桃花花瓣,可无论林岳白怎么打扫,桃花枝头的花还是那么丰盛妖娆,简直像一片都没有落下似的,树下的矮石桌也还在,陈霁每次站在桃花树下,都会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桃夭坐在这边聊天的场景。那个时候的桃夭还是一身白衫男装,面容虽然妩媚,却也不失男子的英气,坐在对面,举手投足间贵气天然,隐隐约约还有点熟悉的亲近感。他一脸坦荡地对自己说,“听说你以帮助别人为代价,来索取妖怪们的寿命作为报酬?”“那么,我们也来做一个交易。”“只要你能帮我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,我就把我的寿命给你。”“问题就是:一只妖怪,为什么能舍弃一切来帮助一个人?为什么能不顾一切地对她好?”“你想找到答案吗?”“那么,来万妖冢吧,我会带你看到你从未见过的真相。”陈霁摇摇头,把这些幻象从脑海里甩去,她转身往楼梯上走,走到一半,却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那株桃花树。风乍起,桃花潋滟。“桃夭,我找到答案了,”陈霁眯起眼,感受带着桃花香的清风拂过面庞的触觉,微微笑,“谢谢你。”吃晚饭的时候,青狐一直在笑,即使饭粒吃到了鼻孔里,他也还是在笑。林岳白瞠目结舌地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凑过脑袋低声问陈霁道:“姐姐,你确定他不是神经病?”陈霁淡定地给林岳白夹了一块肉,“他不是神经病,他只是忘吃药了。”林岳白嚼了会儿肉,忽然感慨道:“我们不过是在这边住了几天,你们俩的关系就从量变达到了质变,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呢?”他的话刚一出口,陈霁的脸色便变了。青狐敲一敲林岳白的饭碗,笑道:“能有什么变化呢?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睡睡,难不成以叶舟那一把年纪,还能给青青生出一个弟弟来吗?”“咳!”正在喝汤的陈霁被呛了一下,眼含警告地瞪了眼青狐。青狐赶紧埋头吃饭。“砰砰砰!”有人在扣大门上的铁环。三人互看了一眼。林岳白头也不抬,“我打赌是陈净隐又过来蹭饭吃,我不去开门。”青狐放下筷子,打了个饱嗝,“我猜是小妖怪们来送午饭,我也不去开门。”陈霁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,站起身去开门,她才刚走出一步,大门处的敲门声愈发急促,她颇为不解,即使是陈净隐那毛毛躁躁的性子,也不至于急成这样。门一开,陈霁上上下下扫了一眼,惊讶地发现门外除了一盏昏黄的路灯外,空荡荡再没有一个人影。身后的门洞里探出青狐叼着筷子的脑袋,他奇道:“谁啊?”陈霁又左右张望了一番,还是没见到人,“一个人也没有,真奇怪。”“有什么奇怪的,”青狐已经咬着筷子施施然走出来了,“不是没有人影,只是你没看到而已。”陈霁确实什么也看不到,来敲门的不是透明人,它只是太过渺小而已。青狐指着门槛上的一点,笑道:“你看。”陈霁抚过头发,低头凝神一看,惊道:“蚂蚁?”在廊灯的照耀下,已经被踩踏出一个凹坑的门槛上正爬着一只褐色的蚂蚁,它高举着两只大颚,一张一翕间好像在说着什么。陈霁生怕一口气吹飞了它,不敢用力说话,压低声说道:“它好像在说话,可是我听不见。”“先天条件有限,它的声音连我都听不见。”青狐一脸沉思。蚂蚁的两只大颚张合得更加急促了。陈霁问道:“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听见它的声音吗?”“这还不简单,”青狐扬起一边眉毛,得意洋洋地笑,“大至上天入地,小到扩音放屁,都是无所不能的。”陈霁对天翻了个白眼。青狐从脖子后头拽下一根短短的黑发,放在嘴巴前轻轻一吹,那根黑发陡然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扩音器,惊得陈霁目瞪口呆。青狐把扩音器的底端对准蚂蚁的嘴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“青狐……”回过神来的陈霁满脸黑线,“你最近是不是《西游记》看……”她的话还未说完,蚂蚁已经对着扩音器吼开了,声音之洪亮,差点震飞小院里林岳白手上的白瓷碗,“青狐大爷!青青小姐!我家主上让你们赶紧回家!家里出事了!”“你们两个笨蛋!会派一只蚂蚁过来通风报信的除了刺蘼那个老太婆外,还会有谁?你们俩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,真是羞死人了!”林岳白虽然百般挣扎,但还是被狐狸形态的青狐叼在嘴里御风飞行,不管他坐到青狐背上的哀求有多么情深意切,都被冷血残酷的青狐大爷□裸地拒绝了,于是愤怒的少年从陈家老宅一路骂骂咧咧到叶家顶楼的空旷平台上。青狐在平台上停稳四肢后,第一步便是松开牙关,让罗嗦的少年面朝大地,四肢摊开。陈霁从青狐的背上跳下来,顾不上扶林岳白一把,拉开顶楼的大门,直往下跑。四楼的那扇大门显然被人破坏过,原先门锁的位置上早已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,门上春节时候贴的春联所剩无几,只留一点焦黑的痕迹在楼道的冷风中摇曳飘零。陈霁心里一凉,赶紧推开大门,进门便喊,“爸爸妈妈!外婆!你们在哪?”客厅里狼藉一片,壁灯下的水族箱粉碎殆尽,几条死鱼在玻璃残渣上翻出鱼肚白,一个单人沙发被撞到了电视机柜上,将墙上的液晶显示屏都撞出数道裂纹,那张郑老太太最爱的红檀茶几在角落里被沉默地劈成两半。“……妈妈……”陈霁心惊胆战地踏进这个废墟一样的家,抖着声唤道:“爸爸!外婆!”随后赶来的青狐也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,他上前扶住陈霁的肩,在她耳边安慰道:“没事的!有主人在!没事的!”林岳白杵在大门口,一张稚嫩的脸吓得苍白,他往前踩出一脚,脚底下传来玻璃渣子嘎吱嘎吱的声响,惊得他连连往前跳了几步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陈霁甩开青狐,往卧室里冲去。各个房间与客厅一样凌乱破败,整个房子里除了他们三人,再瞧不见第四个人。陈霁的眼几乎要瞪出眼眶,“我妈妈呢?我爸爸呢?外婆呢?他们去哪了?”青狐也急,“青青,你先别紧张,他们一定……”说话间,客厅置物柜下忽然传来一声哈欠,他们三人受惊一般地看过去。置物柜下倏然涌出一道水似的白光,在白光中,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正向他们轻缓招手。青狐“呸”了一声,上前一步,一手搂住陈霁的腰,一手拽住林岳白的胳膊,随即脱了鞋,将一只穿着袜子的脚凑到那素白的美人手边。美人手立即抓住青狐的脚腕,用力一扯,转瞬将他们三人同时扯进白光之中。陈霁的眼一闭一睁,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熟悉的空间。纯白的世界,这里是白蚁刺蘼的蚁穴。她转过身,果然看到那个一身红艳装束的媚丽女子正一脸倦怠地站在自己身后,她想起家里的惨状,急道:“刺蘼!我爸爸妈妈外婆呢?”“你说他们啊……”刺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白葱似的手指尖往不远处柔柔一戳,困倦道:“那边正在斗地主的三个老家伙,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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