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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眼看着要过年,金花的心事越发重。
&esp;&esp;太后一个月没照面,金花很松一口气,没有长辈管着,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,不缺银钱,有人伺候,虽然两人都病歪歪的,终究心里松快,况且这病,一个一日强于一日,一个孕肚日日见长。
&esp;&esp;可又悬着一颗心,过年总要拜婆婆,福临也不能一辈子不见人……更何况,他是一国之君,称病不出,于国祚社稷有碍。这症毕竟已经好了七八分,丑是丑,可是她看习惯了,觉得他这样仿佛更好。不知是不是“情人眼里出西施”,她看他比往常愈发威严稳重——也有可能是他经过这一病,生死里趟一趟,历练波折,风度气质磨砺加成,与如今的厚重扎实比,以前的帝王气就有些单薄。
&esp;&esp;这么一算,阖宫团年,有利无害,势在必行。
&esp;&esp;只有苦了她。想到宫里那些人……她先打哆嗦,再觉得浑身痒痒:她从宫里出来时,穿的是件宫女的旧袍子,那件衣裳磨得起球儿,剌在人身上刺挠。想起静妃抢她衣裳那一节,她浑身不自在。打了几回哆嗦,全身挠了了几次红,福临瞧见了,问她,她又嘲讽自己:“没什么,就是心病,娇气。”她总觉得心够大,这些都算不上事儿。而且上辈子打工,更憋屈窝囊的都有,这实在排不上号儿。只是大约当时心里焦急,彼时的绝望无助才最伤她。
&esp;&esp;睡不着的时节,就忍不住想这些,白天逗着福临壮着胆子喝了咖啡,晚上就照旧睡不着,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&esp;&esp;睿亲王府的屋子简陋,重修了之后还透风,雪后的夜,冷气从窗户缝儿里钻进来,刚打了个旋儿,就给炭盆化尽了;可这个旋儿的功夫,先浸得她直打寒战,再想起些不甚暖心的往事,她就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打摆子。
&esp;&esp;福临也没睡,他想的是另一套。想她白日端着那盏深棕色的苦汤,呷一口,他先苦得心抖,前一日他曾浅抿尝了尝,那滋味,比太后的药还怪,比蛇蝎泡的酒更苦。可她竟含着舍不得咽,还对着碗吸鼻子,深嗅一口。
&esp;&esp;什么稀罕物儿,她爱成这样。过会儿,她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。昨儿睡得晚,今儿气色就不好,脸上一层薄薄的黄气,可她那得意的神色,就跟夜间轻轻巧巧取了他时一样:脸上的表情一松,懵了一样,旋即绽开一个眉眼弯弯的笑,厚唇一撇,露出一线银牙,他明明刚解了痒痒,倦极了,可是看到她这张脸,痒痒又冒上来。
&esp;&esp;昨夜时节,她马上觉着了,手脚并用从他身上挪下来,自己裹在锦被里,说:“我可不来了,哪有这样的……”
&esp;&esp;他凑上去问:“哪样的?”隔着被子把她抱在怀里,再隔着重重叠叠的被儿啊单儿啊嗅她身上的气儿,亲她汗涔涔的脸,盯着那湿漉漉的眼睛,红扑扑的脸,是他打湿了染红的。
&esp;&esp;她到底还是要随着他“再来”,浪裹着她,一下一下抽走脚底的砂,卷得她摇摇晃晃,随波逐流的,一下高一下低。她弯腰去咬他肩头的疤,顺着上次的牙印儿再摞一个。
&esp;&esp;尖翘的小鼻子呼出的气儿扫过他的耳朵,“咻咻”的。起初他还能听见,后来他耳中像贴了一张纸,听不见,眼前黑星乱冒,生怕摔了她,大手紧紧环着她的腰,把她箍在怀里。
&esp;&esp;等他重新听见炭盆里轻微“霹雳”的爆炭,灯油燃空,若有若无的一声“呼”,亮熄了,屋子里一片黑。胸上的人像个猫儿一样团着,他低头看她,她铺在他肩上的头发落在枕上,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,这夜仿佛特别静。
&esp;&esp;头发垂落的声音都这么聒噪,那刚才……他闭上眼睛,深吸口气,是什么样的潮声,原当是这样,回回都是这般,可这夜不知何故特别羞,他头上血气翻涌,喉头一紧,额上冒了一头汗。
&esp;&esp;她钻上来,热乎乎的唇,轻轻点着他凉凉的鼻尖,一枚吻,把他喘进去的鼻息都捂热了。两只手顺着他的背上下滑,热乎乎的一双手,在背上逡巡,一指一指量着他扇面般的后背,宽肩细腰,脊柱一个弧,她仿佛特别喜欢这处,软软的指尖一点一点。
&esp;&esp;肩上被她咬的伤约是被身上的汗浸了,火辣辣地疼。他哑着声儿说:“又咬我。”
&esp;&esp;“万一失散了,要靠这个记号相认。”她的手扔在背后贴着,掌心熨得他浑身暖。这句话孩子气又玩笑。怎么会失散?往后,她跟娃娃,他长长久久伴随左右,前朝离后宫多远,他们最远就离那么远,跨过一道宫门便到。
&esp;&esp;他笑了笑,还没说什么,又听她说:“我不想出声……”
&esp;&esp;“嗯?”他用唇去蹭她的头发,鼻尖扫着她的发边儿,她身上的香,这会儿浑身热,更浓烈。
&esp;&esp;“难得你这声气儿,我怕我一出声儿就听不见你的声儿了,听得少,得细细品……”她又皮,前一晌他还为了这节脸红,后一晌她就揭他的短,怕什么来什么。
&esp;&esp;福临想到这儿,伸手摸摸肩头,昨夜咬的今夜已经结了痂,今夜,她还咬嚒?
&esp;&esp;伸手摸她,立刻觉得她浑身抖,细细的颤。“金花?”他本来要把她捞过怀来,这一下不敢动了,腿一蹬凑上去,两条胳膊把她抱进怀里,“冷嚒?抖成这样。”
&esp;&esp;“福临,我睡不着。”声儿打着波儿,说不利落。“我现在没出息,不光喝咖啡睡不着,喝酒一杯倒,我还怕。”
&esp;&esp;“怕什么?”他用最和软的声音说,“有我。”他还能怎么安慰她,他只能想到这一句,有他,有他在,他帮她撑一片天,前朝对她身世的非议,后宫太后的不满,他都兜着挡着。
&esp;&esp;“我不怕以后,我怕想起以前,静妃跟我说你‘遇喜’……一想起那几日,我就怕,若是我们没有这样的好运,你没有这样的好身子,姑姑没把我锤醒……丝丝扣扣,就没有现在的我们。再往前说,我……”若是金花没穿越来,没占阿拉坦琪琪格的身子,也没后来这些,只是这话不便说给福临听,他也听不懂。
&esp;&esp;她把脸埋在他胸前,深深喘一口,平了平身上的颤,爱就是奢侈品,有金钱有青春有美貌,却不一定有爱。她多么幸运,被安排了一个他,又爱上他。更幸运的是,他也爱她。就算他爱的是金花的魂儿和阿拉坦琪琪格的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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