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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节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人这一辈子，走过的路、经历过的事太多，想得多了，难免会惆怅。

&esp;&esp;可就在今天，一通视频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。她从没跟人打过视频电话，小萝卜也没讲过视频电话要怎么打，然而，面对那通电话，她鬼使神差地，就给鼓捣接通了。

&esp;&esp;紧接着，手机屏幕里，电话的另一头，冒出三张跟她一样苍老的脸，甚至神态语气都与她那样相近。那三个人眼睛里红红的，隔着手机屏幕管她喊“萍萍”。

&esp;&esp;她的父母已经故去，哥哥姐姐们却还健健康康活着。

&esp;&esp;宋阿婆想，漂泊了大半生，好像终于又有了归处。

&esp;&esp;可聊了没几句，他们说，他们在法国定了居，买了很大的庄园，园子里种着葡萄，房子像城堡一样。

&esp;&esp;哥哥问她，萍萍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，要不要搬来跟我们一起住？

&esp;&esp;宋阿婆的心里咯噔一声。

&esp;&esp;她还有小萝卜。

&esp;&esp;法国那么远，她舍不得她的小萝卜。

&esp;&esp;若是早几年，她也许还能带着小萝卜一起过去。可如今……小萝卜找到了自己的家人，也有自己的事业，更有疼她护她的小伙子。她的全部都在这里，没法跟她去法国。

&esp;&esp;她若说舍不得，小萝卜一定会为难，说不准会勉强自己，跟她一起走。

&esp;&esp;阿婆为难，却不想让小萝卜为难。

&esp;&esp;因而，那句“可我舍不得你”就卡在了阿婆嘴边上。

&esp;&esp;阿婆看着程萝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&esp;&esp;但片刻之后，程萝却倾过了身子。

&esp;&esp;她轻轻把阿婆抱在怀里，说：“阿婆，我也舍不得你。”

&esp;&esp;阿婆是她整个人生里面，最接近“亲人”的人，也是第一个让她领略到亲情的人。

&esp;&esp;纵使林山河跟林瑞阳都跟她现在这具身体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，纵使阿婆疼的是原来的小萝卜，而不是完完整整的她，但阿婆对于她的意义，始终胜过一切。

&esp;&esp;也就在刚刚，发现阿婆不见的那一个刹那，她才发现，原来真的有人会在她心里埋下这样一颗种子，能长成苍天大树，用纷繁复杂的根牢牢把她的心拴住。

&esp;&esp;原来她也是有心、有血有肉的。

&esp;&esp;抱着阿婆，她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大概，不能算个真正意义上的“怪物”了。

&esp;&esp;阿婆的身子僵了僵，泪水顿时就涌出了眼眶。

&esp;&esp;她的小萝卜不爱说话，可她冰雪聪明，什么都懂。

&esp;&esp;“阿婆，我知道你舍不得我。我也知道，你想见你的家人。”程萝把下巴轻轻搭在她的颈窝，说：“你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，也许厌倦，也许留恋。也许向往着新生活，也许——担心自己会不会适应那个遥远的国家。但是不管你想不想去法国，想什么时候过去，我都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
&esp;&esp;她句句话都说在了阿婆的心坎上。阿婆心中的万丈高台仿佛瞬间倒塌。

&esp;&esp;阿婆抬起手，轻轻抚上程萝的背：“我来找申小子，想问问他，欧洲好不好，风景漂不漂亮，那些高高大大的白种人，容不容易相处。”

&esp;&esp;程萝点头：“你喜欢的话，我每天带你过来找他聊天，好不好？”

&esp;&esp;“申小子可厉害，会讲英语，也会讲一些法语，他还教我怎么联网跟他打俄罗斯方块。”阿婆指了指不远处的手柄：“原来，在这里也可以跟远在法国的人一起打游戏。也可以视频聊天。只是时差有好几个小时，睡觉的时间不一样。”

&esp;&esp;程萝点点头：“嗯，坐飞机的话，十一二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
&esp;&esp;宋阿婆坐过的唯一一次飞机，就是跟段绪到诺西亚岛上。想到那个小伙子，她想，应该给他们俩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了。

&esp;&esp;她也不怕坐飞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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