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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重霜在梳洗架子上找到布巾,看着屋子内简陋的摆设。他知道路听琴这座院子很朴素,但从未进过内室。此时见床榻老旧、被褥单薄,该有的物件都没有,眉头微皱。

&esp;&esp;“你那个龙气……”路听琴方一坐稳,喘了口气,就像接着之前的话题。

&esp;&esp;“师尊,不如今天先歇下,我去找厉师伯来看看。”重霜不愿再听,打断道。

&esp;&esp;路听琴倚靠在榻上,比在山野中舒服许多。他攒出一点力气,眸中含着一层高热生出的氤氲。对向重霜的方向,执着解释道:

&esp;&esp;“……不只是心神动摇、情绪激荡时,会涌出来,压迫你的身体。你修为愈深,龙气受制,在肋下盘旋,久而久之……咳咳……”

&esp;&esp;重霜半跪在塌前,用法决清洁了布巾,温热妥帖后,放在手中,双手掌心向上,呈在路听琴手指一动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
&esp;&esp;他忍耐再三,劝道。

&esp;&esp;“师尊,擦擦汗吧。弟子知道了。”

&esp;&esp;路听琴没有拿布巾,他的心口开始钝痛,有点看不清东西。重霜说话的声音飘入耳中,忽远忽近,明显没有认真听他的意思。

&esp;&esp;“重霜,不要敷衍。”路听琴严厉道。

&esp;&esp;“我现在要和你强调的,也和这个有关。龙气生于肋下,若不定时引出安抚,你将随时会像方才这样,突然受制,有性命之忧。过往,我行事偏激,令你误解。也因为……咳咳……如此。”

&esp;&esp;重霜攥紧了布巾,眼神阴郁,听到路听琴的咳嗽,倏然清醒,重新平整了布巾,放置在路听琴手边。

&esp;&esp;“别说了。”

&esp;&esp;他声音低沉,攥紧手指,压住掌心里利剑割破过的痕迹。

&esp;&esp;路听琴气息一窒。

&esp;&esp;“你不信?”

&esp;&esp;重霜低垂下头,盯着塌前的一小节地面,不去看路听琴的脸。

&esp;&esp;“弟子愚昧,修行不精,走火入魔。师尊助我平复,我感激涕零。但师尊所言,我……不敢信,不能信。”

&esp;&esp;路听琴的头更疼了,心口的痛意随着心脏的跳动,一声一声放大,师祖的玉牌在胸前,发出冰凉的幽光。

&esp;&esp;“自欺欺人,你非要等到长出犄角、尾巴的哪天,才能承认吗?”

&esp;&esp;重霜脸色刷地白了。“我承认什么?”

&esp;&esp;“愚蠢……”路听琴深呼吸,气得眼前黑雾翻滚,视线晕眩,难辨人型。

&esp;&esp;他合上眼睛,倚在塌前。“一叶障目,冥顽不灵。”

&esp;&esp;重霜再也忍不住。

&esp;&esp;“师尊说这些……玄清门铲除妖邪,世人赞颂。玄清真人斩龙成名,护卫八方太平。我流落长宁镇,承蒙师尊不弃,粗鄙之身,得进山门。而后首座授业,修得道法……”

&esp;&esp;他身躯微颤,拔高了声音。“我作为玄清门弟子,承斩龙之意、除妖之志,如何能是龙,是妖?”

&esp;&esp;路听琴揉着头,绕出了一点重霜的意思。

&esp;&esp;“你怕身世暴露,被赶出去,或者被杀?”

&esp;&esp;他不知道这世界人类对妖族的态度,但既然几个师兄都知道了重霜是人龙混血,也没喊打喊杀,说明问题不大。至少不是你死我活,血火不容。

&esp;&esp;“师尊目力无双,冠绝宗门。师尊说是即是,说有即有。无人能辩驳。”重霜生硬地说道。

&esp;&esp;“混小子……”路听琴听出了重霜的弦外之音,感到身上发冷,不由得探向旁边,想拽来被子。

&esp;&esp;山居无人看顾,被褥入手冰凉。他放弃被子,紧了紧衣襟,疲惫地向后靠。

&esp;&esp;“有话直接说,不要阴阳怪气。你觉得我污蔑你,给你扣罪名?”

&esp;&esp;“师尊认定我感受过异状——对,我是见过。”

&esp;&esp;重霜胸膛起伏,停顿再三,缓缓道。

&esp;&esp;“气力、恢复力,等等——但这异状,次次都在师尊找我试验的前后。甚至师尊说的所谓龙气……除了上次思过亭和这次。都在你偏房的那张桌子上发生。又怎能说……和这试验没关系?”

&esp;&esp;他说着,腔调难以平稳,尾音破碎。

&esp;&esp;“若弟子确为妖异,师尊心有苦衷。七年了……整整七年,为何师尊,不在七年中的任何时候说,偏偏到现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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