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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刚出门时,仰头看到灰蒙蒙的天,令妍是有些后悔没听殷叙的话回清漪园的。但当她走入林间的时候,那点悔意很快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。
天空暗沉沉的,树林里格外安静,只有他们一行人脚踩落叶发出的带有点潮湿的,闷闷的声响。零星的光线从叶缝间漏下来,像被筛子筛过的细灰,落于树叶,花草,菌菇,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飞鸟……整个山林仿佛浸在一砚淡淡的墨水里,和日光晴好时相比,别有一番深邃清冷的美。
令妍走着看着,脸上那两个小小的梨涡又时露时现了。殷叙想起她早上和雪团说话时微微鼓起来的脸颊,还有那天在午后的花园里旋转浅笑的模样,不禁问道:“殿下很喜欢吗?”
令妍不明白他在问什么:“喜欢什么?”
“就是,”殷叙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……出来走走。”
“那还用说。”令妍道,“谁喜欢天天闷在屋子里。”
殷叙不说话,令妍凑近他一点,问:“那你是不喜欢出门吗?”
殷叙淡淡道:“臣没有这样说。”
令妍哼了声:“一看你就是没有什么闲情雅致的人。”
“只是臣看着,殿下似乎也不像。”
“谁要那种闲情雅致呀!”令妍撇撇嘴,“像阿父,还有聿哥哥他们,看朵花,逛个园子,都能写好几篇文章好几首诗,这样的雅致我可没有。我喜欢看,就是觉得好看,不行吗?”
公主最后的语气有点凶巴巴的,殷叙几不可见地笑了下,令妍瞪他:“你笑什么?”
殷叙声音平平的:“臣没有笑。”
“明明就有。”公主开始狐假虎威了,“你要么是在笑话我,要么就是在笑话阿父。我要告诉阿父听,让他治你的罪!”
这话公主和殷叙说过太多次了,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威慑力。但见公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是执着地瞪着他,殷叙就顺着她说:“臣知罪。”
令妍听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,才饶过了他,把目光转到别的地方去了。她轻盈而欢悦地在林间行走,像一只灵巧的百灵鸟。而在遥远的天际,灰蒙蒙的云层渐积渐深了,细细密密的水珠逐渐在在山林间悬起,雾气如同灰色的河,在林间缓慢地流动。
殷叙的手指碰了碰树叶子,是湿的。他捻了捻指尖,回过头一看,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前方的岩壁去了。
他走过去,看见公主矮下身子,正摸着一朵淡紫色的花,脸上是那种沉浸的,专注的神情。殷叙又去看那花,孤零零地开在石缝里,只有两片花瓣,向两侧舒展着,像蝴蝶刚刚收拢的翅膀。
他轻声道:“殿下?”
令妍回了神,眨眨眼,问:“怎么了?”
殷叙看着她,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原本想说的话:“您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们晋州的花。”令妍回答说,她浅浅一笑,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,像一朵花在脸上漾开了两个旋儿,“它摸起来像狸奴的耳朵。”
殷叙低头凝视着她,不说话,公主反而很有兴致:“你也来摸一摸,它真的是毛绒绒的!”
殷叙想说自己对毛绒绒不感兴趣,但在公主的注视下,他还是摸了摸那朵花。指尖刚刚碰上花瓣,公主就眨着一双大眼睛问:“是不是和我说一样?毛绒绒的?”
“是。”殷叙收回了手,好一会,他说,“毛绒绒的。”
那两只梨涡深深陷下去了,殷叙凝视一瞬,移开目光。远方灰沉沉的云霭渐渐逼近,他轻声道:“要下雨了。”
令妍听不清他说什么,提高语调,疑惑地嗯了一声,下一瞬,殷叙就不太温柔地扯着她的小臂,快走几步,把她拉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洞穴里。令妍无缘无故被推搡一番,刚想发火,但抬起头,哗啦啦的雨水正噼里啪啦地淋下来。
令妍有些丧气:“下雨了?”
殷叙不咸不淡道:“臣一早就与您说了。”
令妍不服气地看他,殷叙没理,挥手招呼来一个护卫,轻声命令:“你现在就回府去,先禀告陛下与父亲,路途遇暴雨,我与公主可能要晚些回。”
护卫还没来得及领命,令妍就出言道:“现在雨这么大,又在山里,他现在回去,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?”
“他不会的。”殷叙淡淡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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