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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哲文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鄙夷,不由得追问了一句:“哦?听张书记这口气,似乎对他颇有看法?”
张建安哼了一声,几分嘲讽:“看法谈不上。只是觉得,这人从一个财政局的小科员,能一路爬到锂业董事长的位子上,手段确实‘高明’。不过话说回来,那时候的风气也真是……段丰收也好,后来的吴光远也罢,包括区里上下不少干部,都挺吃他那一套。赵德海别的本事不说,拿着锂业公司的钱‘上下打点’、‘广结善缘’的本事是一流的。他在任那些年,尽管锂业经营状况连年亏损,他照样能风风光光,最后还能体体面面地安全着陆、顺利退休。”
孙哲文抬起眼,看向张建安:“张书记,听你这话里的意思,是觉得赵德海在任期间,存在问题?”
张建安立刻摇了摇头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:“哎,区长,这话我可没说!有没有问题,得靠证据说话。再说了,就算我当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那也得有主要领导的授权才能启动调查啊。纪委办案,讲究的是程序。”
他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领导体制。
孙哲文听出了他话里的明哲保身和推脱之意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深知张建安的为人,在吴光远时期都能安然无恙,指望他主动去碰赵德海这样的“地头蛇”,确实不现实。他很快舒展眉头,不再纠缠于过去的态度,转而抛出更具体的问题:
“我昨天因为锂业改制的事,去了一趟赵德海家。说实话,我是真没想到,他家那座宅子……竟然如此气派!规模之大、装修之奢华,远远超出了一个退休国企干部的合法收入水平。我现在对那块宅基地的审批用途,以及他修建这座宅院的资金来源,抱有严重的怀疑。”
张建安听了,再次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副“你才知道啊”的表情:“区长,不瞒您说,您对这宅子存疑,开州但凡知道点内情的人,谁不怀疑?但问题是,人家赵德海当年可是向组织‘汇报’过的!虽然那块地的取得方式确实有些……明目张胆,但当时的县领导都没说什么,默许了,后面自然也就没人再去深究这根硬骨头了。”
孙哲文立刻意识到,张建安对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直接切入核心:“张书记,你清楚内情。告诉我,当年赵德海,到底是用了什么‘理由’,批下那么大一块地的?”
张建安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:“区长既然想了解这桩陈年旧事,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情况,原原本本地跟您说一说。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回忆道:“当年赵德海要修这座大宅子,首先面临的就是用地问题。那么大的面积,按常规的宅基地审批是绝对不可能的。他用的名义,是‘支持地方文化建设,出资修缮并复建具有地方特色的传统古建筑群落’。这个理由,在当时很说得过去,既符合政策导向,又显得很有社会责任感。所以,当时的县里也就特事特办,把地批给他了。”
孙哲文皱起了眉头,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,却透着钻政策空子。
张建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继续说道:“至于修建宅子所需的巨额资金,赵德海对外的统一说法是,钱是他儿子赵才福在外经商赚来的,是儿子孝敬他,让他回乡安享晚年的。”
“他儿子?”孙哲文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关于赵德海家庭成员的信息,这个“赵才福”在他的印象里几乎是个隐形人,没有任何存在感。
张建安肯定地点点头:“对,就是赵才福。这个人很多年前就离开开州出去闯荡了,具体做什么生意,没人说得清楚,只知道传闻是搞‘外贸’的。他极少回来,就连他老爹修这么气派的宅子,他露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。现在人在哪里,情况怎么样,就更不清楚了。”
孙哲文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:“外贸?在那个时候,做外贸确实能赚钱,但能赚到修建这种规模宅院的巨额资金?这未免有些夸张了吧?”
张建安闻言,轻笑起来,带着一种“你懂的”的表情:“区长,不瞒您说,当时大家私下里也没少议论。普通的正经外贸,哪有那么大的利润?所以普遍的猜测是,赵才福所谓的‘外贸’,很可能只是个幌子,实际干的……是走私的勾当。那玩意儿,才是暴利。”
孙哲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如果按照这个说法,赵德海修宅子的资金来源于儿子可能非法的“外贸”所得,那么这笔钱似乎就和锂业公司的账目没有了直接关联。
这听起来似乎能自圆其说,但孙哲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可眼下,一句“儿子在外经商所得”,确实像一块万能挡箭牌,轻易地抹平了所有关于资金来源的疑问。
张建安见孙哲文沉默不语,以为他是在纠结赵才福可能走私的事情,便宽慰道:“区长,关于赵才福走私,那终究只是咱们的猜测,没有任何证据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他真是在外面搞走私,那也不是发生在我们开州地界上的事,管辖权不在我们这里,我们想管也管不着啊。”
孙哲文从沉思中回过神,摇了摇头,他关注的焦点并不完全在走私本身:“我明白。但既然现在情况明确了,这块以‘文化古建’名义批复的土地,实际上已经完全变成了赵德海的私人住宅用地,这显然是改变了土地的批准用途。于公于私,我们都应该找他正式谈一谈,要求他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,并纠正这一行为。”
张建安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,显得有些无所谓:“区长既然说到这个份上,那我们就按程序走。我让下面的同志出面,约谈一下赵德海,让他说明情况。最直接的处理方式,就是责令他限期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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