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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化为了唯唯诺诺的顺从。他低下头,避开孙哲文的目光,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连连称是:“是,是,是……孙区长您教训得对!是我老糊涂了,考虑不周。我确实不应该,也没有资格再过问区里的这些大事了。我保证,以后绝对不再多嘴,绝对不再掺和!”
孙哲文见这个已经在装糊涂了,便不再多言,站起身,同时看了一眼旁边的付曦。付曦立刻会意,也随即起身。
孙哲文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赵德海,语气淡漠地扔下最后四个字: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赵德海此时早已忘了自己刚才还声称“腿疼得走不动路”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了起来,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,躬身道:“孙区长,您慢走,付局长,慢走。”
孙哲文的目光在他那此刻显得十分利索的腿上扫了一眼,讥讽道:“赵老董事长的腿脚既然不利索,就在家好好颐养天年吧,别再为不相干的事情操心费神了。”
赵德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只能讪讪地笑道:“是,是,您说得是。”
他连忙转头对着后面喊道:“小帆!快,送送孙区长和付局长!”
孙哲文摆了摆手,态度冷淡:“不必了。”
说完,便径直朝门外走去。付曦紧随其后。
然而,就在孙哲文快要走出花厅门口时,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,半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呆立原地的赵德海,不经意地地抛出了一句话:“对了,赵老董事长。我觉得,于公于私,你都应该主动向组织上汇报一下,你这座宅子的问题。这,也算是对你个人负责。”
说完,孙哲文不再停留,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花厅里,赵德海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刚才的伪装、强撑的镇定,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赵帆小跑着进来,正准备询问是否要送客,却看到爷爷浑身发抖、摇摇欲坠的样子,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他:“爷爷!爷爷您怎么了?您别吓我啊!”
赵德海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从牙缝里挤出:“快……快给你爸打电话……叫他……叫他马上回来!立刻!马上!”
孙哲文和付曦一前一后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,将赵家那座气派的宅院隔绝在外。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那片依山傍水的“风水宝地”。
付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她侧过身,看着孙哲文的侧脸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领导,你刚才在里面威胁人的样子,简直是……帅呆了!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,把赵德海那老狐狸吓得脸都白了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”
孙哲文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,嘴角却微微上扬,故作正经地耸了耸肩:“什么叫‘刚才’帅?我孙哲文一直就很帅,好吧?只是平时比较低调,不轻易展示而已。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付曦被他这副“臭不要脸”的自夸逗得咯咯直笑,花枝乱颤,“得了吧你!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!不过说真的,”
她收起笑容,认真了些,“你这么当面锣对面鼓地警告他一番,你觉得有用吗?他会因为害怕,就真的收手,不再掺和锂业收购这摊子浑水了?”
孙哲文熟练地打着方向盘,将车子驶上回城的主路,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,轻轻摇了摇头:“指望他因为几句警告就彻底收手?不太现实。像赵德海这种在地方上盘踞多年、关系网根深蒂固的老狐狸,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倒。我那些话,与其说是警告,不如说是一次明确的划线和敲打。目的是让他知道,我已经盯上他了,让他做事有所顾忌,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。但要说能完全阻止他,暂时还做不到,我们手里并没有能将他一下子按死的铁证。”
付曦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调侃道:“哦——闹了半天,咱们孙大区长也就是雷声大、雨点小,搞了半天,主要还是靠‘恐吓’战术啊?”
孙哲文并不在意她的调侃,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那座在绿树掩映下若隐若现的庞大宅院,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,轻哼一声:“恐吓?算是吧。不过,我这‘恐吓’也不是空穴来风。他赵德海要是真有本事,就先把他自己屁股底下这栋价值几个亿的豪宅,每一分钱的来源、每一道审批手续,都给我说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!只要他一天说不清楚,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永远悬在他头顶。他现在最该担心的,不是还能不能继续捞好处,而是怎么把自己洗白,别引火烧身。”
付曦愣了一下,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,试探着问道:“领导,你的意思是……准备让区纪委正式介入,调查他这宅子的问题了?”
孙哲文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区纪委?现在的纪委书记张建安,以前和吴光远走得很近。虽然吴光远倒台后,他失去了靠山,这段时间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,但赵德海在开州经营这么多年,上下下关系盘根错节,谁又能保证区纪委内部没有他的人?在这种敏感时期,如果把调查权完全交给区纪委,我不放心。万一走漏风声,或者调查过程中被人为设置障碍,很可能打草惊蛇,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况且,现在还不是对他个人进行立案审查的最佳时机。我们手头掌握的多是间接证据和合理怀疑。贸然启动正式调查,以赵德海的老辣,他完全可以找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,比如声称建房资金是早年下海经商的亲属资助,或者审批手续是当时政策允许的‘特事特办’等等。到时候查不出确凿证据,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。现在,让疑点悬在那里,对他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压力和折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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