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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我现在越想越觉得,我们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。杨平,我们跟办公室里那些混日子的人不一样!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,第一责任人!而我,经手了那么多账目,真查起来,我能脱得了干系吗?我看我们俩,就是他棋盘上两颗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!”
杨平像是被刺痛了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冷哼一声:“哼!他敢!他要是真敢把我们当弃子,我也不会让他好过!大家谁都别想舒服!”
范娟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,直视着他:“不让他好过?杨大董事长,你拿什么不让他好过?你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能扳倒他?就凭你空口白牙去说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杨平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,瞬间泄了气,张大的嘴巴半晌合不拢,最终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。
最终:“光在这儿猜也没用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去找他一趟吧。当面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范娟利落地站起身:“走吧。是福是祸,总得面对。”
那辆略显陈旧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开州锂业的大门,车头那四个环的标志在灰扑扑的厂区里依然显眼。
聚在车间门口墙根下晒太阳、无所事事的工人,斜眼看着车子远去,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议论起来。
“喏,瞅见没?咱们的杨大董事长,又带着他的‘财务总监’出去风流快活咯!”一个外号叫“王五”的瘦高个工人语气酸溜溜地嚷道。
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闻言,发出粗嘎的笑声,用胳膊肘捅了捅王五:“咋的,王五,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?人家那是领导,有专车有美人,你有啥?”
王五被激得瞪起了眼睛,梗着脖子,声音提高了八度:“咋的?老子说都说不得了?他杨平就算现在站在我面前,老子也照样敢说!哼,现在的开州,可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开县了!虽说区里那帮老爷们也没给咱们解决实际问题,但至少,不像以前那样,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你抓进派出所关几天!”
这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,大家纷纷点头。
“王五这话在理,现在警察确实不敢随便乱抓人了。”
“是啊,好歹能说几句实话了。”
这时,有人把话题引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:“喂,我说,咱们那个联名信,到底还写不写了?写了真能有用吗?”
“写!为啥不写!”王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,“我们不写,区里就永远装聋作哑!咱们锂业就是被厂里这帮蛀虫,还有他们上面的保护伞给掏空的!我们不图多占便宜,但该是我们的,一分也不能少!现在厂子要卖了,要是再不吭声,我们的工钱、社保,找谁要去?权益怎么保障?”
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,一种共同的焦虑和决心开始凝聚。最终,在这破败的车间门口,在这群被逼到角落的工人中间,一个共识逐渐清晰起来:必须写下那封联名信,把他们的困境和诉求,白纸黑字地捅上去!
孙哲文从区信访办主任罗华手中接过那封联名信,字迹很是潦草,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,眉头越锁越紧。他原本以为这次推动锂业改制,能顺带解决一些积弊,却万万没想到,职工社保竟已拖欠了整整三年。
“三年!这么长的时间,问题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爆发?况且锂业不是还在维持生产吗?资金再紧张,也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社保都断缴这么久吧?”他的疑问带着一丝不解,更像是自言自语。
站在一旁的罗华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苦笑,谨慎地解释道:“区长,其实他们前几年也反映过。当时还是段县长主政,他把问题批转给国资办去处理。后面具体怎么解决的……就不太清楚了。”
“不太清楚?”孙哲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背后的含糊,抬起头,看向罗华。
罗华压低了声音,道出了实情:“不是不清楚,是说出来不太光彩。当时国资办也没钱,就把皮球踢回给了锂业自己,让他们‘内部消化’。锂业那边……据说当时的负责人找了县公安局的吴光远副局长,派了些人,以‘扰乱生产秩序’为由,把带头上访的几个工人抓进去关了好几天。放出来之后,就没人敢再提这个事了。这事,大概有五六年了。”
孙哲文握着信纸的手顿住了:“还有这种事?”
罗华肯定地点点头:“是的。后来可能陆陆续续补缴过一点,但锂业的窟窿实在太大了,根本填不满。”
孙哲文眯起眼睛,“看来,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,根子更深。我们必须彻底解决它。”
他话锋一转,问道:“不过,我之前看锂业报上来的材料,对债务问题的描述很模糊。你了解具体情况吗?”
罗华摇摇头:“具体数字我不太清楚,但我知道非常复杂。除了他们自己向银行的贷款,还有早年向职工和社会集资的款项,甚至……当时县政府为了缓解财政压力,也以锂业的名义担保或直接让锂业出面贷过几笔款。后续怎么处理的,是一笔糊涂账。这些情况,您恐怕得亲自问问吴副县长,再把财政局和国资办的负责人叫来,一起捋一捋。”
孙哲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看来,不把底细彻底摸清,这个改制方案就是空中楼阁。你马上安排一下,请吴副县长、财政局长和国资办主任过来,我们开个专题会。”
“好的,区长。”罗华应道,目光又落在那封联名信上,“那这封信……我们怎么给职工们一个初步答复?”
孙哲文沉吟片刻,道:“先以区政府办公室的名义做个书面回复,告知他们信已收到,区政府高度重视,正在研究处理方案。总要给群众一个态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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