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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哲文抬手看了一眼手表,毫不迟疑地命令道:“马上通知下去!就定在今晚!不管哪个部门,无论有什么理由,所有指定人员必须全部到位,不得以任何借口缺席!”
“是!”杜明渝沉声领命,立刻拿出手机开始部署安排。
夜色已深,县政府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局委办的主要负责人,空气里弥漫着茶水的微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县办公室主任罗华坐在靠后的位置,指尖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,详尽地记录着会议的每一个要点。
会议的主位之上,孙哲文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全场,只在开场时明确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要求:“既然各部门都对重点项目如此‘关心’,有诸多‘检查’的需求,那好,就在今晚,把所有要查的内容、依据的标准、预期的频次,一条条、一项项,全都给我摆在桌面上说清楚。”
他语气淡漠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,“今晚定下来的,就是今后的规矩。如果过了今晚,哪个部门还敢超出这个范围,朝令夕改、反复无常…”
他微微停顿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就别怪我孙哲文翻脸不认人,追究到底。”
正因为有这句重话压着,今晚的会议气氛格外凝重。各部门负责人无不绞尽脑汁,既要斟酌着提出足够“体现工作量和重要性”的检查项目,以免被指责敷衍塞责;又生怕列得过多过细,显得刻意刁难,日后万一出了纰漏无法收场。这其中的分寸拿捏,让在座的不少人都感到左右为难,暗自叫苦。
孙哲文抬手,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小赵为自己换上一杯刚沏好的浓茶。他端起茶杯,吹开浮叶,浅浅呷了一口,任由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。
他的目光则投向会议室前方悬挂的一块大白板,看着各个部门轮番上前,将自己拟定的检查清单逐条写下。每写上一项,台下便进行一番讨论——依据是否充分?标准是否明确?是否确属必要?
一旦讨论通过,罗华便会立刻将其作为正式决议,一字不差地录入会议纪要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些即将白纸黑字形成文件的内容,日后就是铁打的规矩,谁也无法轻易逾越。
会议一项项地进行,节奏不快,孙哲文明确要求,必须每一个部门、每一条项目都全部审议通过,今晚的会议才能结束。
这种不达成目标绝不散会的架势,让在场许多早已习惯了敷衍了事、走个过场的干部们内心叫苦不迭。
然而,身处孙哲文与张平这两位大佬微妙的权力夹缝之中,眼下这种按章办事的“拉锯战”,似乎反而成了一种相对安全的局面。他们心知肚明,倘若孙哲文真的彻底撕破脸皮,动用更激烈的手段,那才是真正的灾难。
因此,尽管疲惫不堪,却无人敢表露出半分不满,只能强打精神,在这场耗时耗神的会议中竭力思索着“合理”的检查项目,力求在框架内完成任务,以免日后节外生枝,引火烧身。
然而,县府这边如此大张旗鼓地统一规范检查行为,县委书记张平那边却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,仿佛毫不知情。此前活跃异常的“整治办公室”也像是骤然被掐断了声息,再无任何指令传出。
与此同时,项目的关键人物——投资方武彩,却迟迟没有返回开县。她的缺席引发了县里诸多猜测,议论纷纷,不少人怀疑她是否意在争取项目第三期的地块开发权。毕竟,按照惯例,只有正式签约后,政府才会出面启动征地、腾退和拆迁工作。她一日不回来,这些关键的前期工作便无法推进。
孙哲文也亲自打电话询问过她,电话那头的武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只含糊地表示“过段时间再回去”。不过,她倒是明确肯定了一点:第三期的地,她肯定要。孙哲文想着自己不久后也要赴京,打算届时当面与她详谈,看看究竟是何情况。
张平近来感到十分憋屈。他没想到省里的审查组会对开县给予如此“重点关注”,经过前番那一折腾,他这位县委书记的威信可谓大打折扣。但恼火归恼火,工作还得继续。他亲自从组织部调来相关干部的履历,一份份仔细审查,重新拟定了一份在他看来更稳妥、更经得起推敲的任命名单。
当他终于从繁琐的档案文件中抬起头时,才猛然想起,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陈丽萍了。他拨通了她的电话:“你现在人在哪儿?”
陈丽萍的回答很简短:“我在海城。”停顿了一下,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在我姐这里。”
这个回答让本就对她近期行为心存疑虑的张平,心中的疑云更深了。他追问道:“你在你姐那儿呆这么久?”
陈丽萍的语气冷了下来,带着明显的抱怨:“你帮不了我,我还不能来找我姐想想办法吗?”
张平皱起眉头,心中不悦,但语气依旧平淡:“那好吧。”说罢,便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虽然张平早就知道陈丽萍为人功利,但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表现出疏远和不满。
他对着已然断线的手机冷笑一声,自语道:“你除非有本事立刻调走,否则只要还在开县,就终究是在我的手下。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,你难道不懂吗?”
海城,陈丽华的住处。陈丽华瞥了一眼刚挂断电话的妹妹,有些不赞同:“你何必把他的关系搞得这么僵?你现在又暂时调不走。”
陈丽萍郁闷地抱怨道:“原本想着这次有刘书记的话,再加上他的大力推荐,提拔进常委应该是十拿九稳了。谁想到省审查组直接就给驳了!他张平要是有点硬气和担当,就算审查组说了什么,毕竟最终人事权在县里,他坚持一下未必不行。他倒好,这么久对我不闻不问,现在才想起我来?肯定是他想找我去给他解闷了?做梦吧!我还不如在这儿多待些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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