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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眉头皱得更紧,像是个拧紧的麻花,心里也犯起了愁,毕竟一条线完不成任务,上头怪罪下来,他这个线长也脱不了干系。他抬眸,狠狠瞪了孙哲文一眼,没好气地瞅着他说道:“你先在生产线边上练习着,好好找找手感,看看别人是怎么操作的,别再瞎捣鼓,浪费材料了。”
孙哲文无奈,只得默默退到线边,蹲下身,在那堆报废的电路板和零件里翻找出尚可利用的,拿起电烙铁,全神贯注地练习起来。他紧盯着二极管引脚,手微微颤抖着将焊锡丝凑近,可那焊锡融化后的液滴,不是歪到一边,就是凝成个大疙瘩,一次次失败让他心急如焚。
不知不觉,太阳已然高悬当空,炽热的阳光透过车间那几扇狭小且布满灰尘的窗户,洒下几缕昏黄光影。广播里突然传出激昂的音乐声,那旋律在车间内反复回荡,宣告着上午工作的结束。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,长舒一口气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、整理工作台。
同舍的王德武满脸疲惫地走到依旧蹲在线边练习的孙哲文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吃饭了,走吧,这儿中午要关门清场的,别耽误了。”
孙哲文如梦初醒,忙站起身来,感激地看了王德武一眼,说道:“谢谢啊。”
王德武嘴角微微上扬,淡淡道:“新来的,都不适应,慢慢来吧,毕竟你的刑期也不短,往后日子长着呢,总会熟练起来的。”说着,他抬脚往车间门口走去,孙哲文紧跟其后。
孙哲文早上进车间时,就特意留意过,董家青并不在这车间里,此刻,他按捺不住满心疑惑,轻声问道:“这里不是全部的人都在这儿干活吧?”
王德武身形一顿,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,目光警惕地四下张望,确认周围没人注意,才凑近孙哲文耳边,压低声音,小声说道:“在这里干活的都是轻刑犯,重刑的不会安排过来的,这是惯例,你心里有数就行,别瞎打听。”
孙哲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在他心里,董家青那案子虽说有些复杂,但刑期似乎不算重刑范畴,刚想张嘴细问,却被王德武猛地拉了一下胳膊。只见王德武瞬间换上一副谦卑模样,点头哈腰地对着门口正走进来的管教说道:“管教好!”那腰弯得极低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。
孙哲文见状,赶忙收敛神色,也跟着恭敬问安,随后跟着王德武出了门。一路上,王德武还不忘小声叮嘱:“这里面在管教面前可千万别乱说话,要是惹得管教不高兴,随便给你安个罪名,加扣分不说,日子可就难过了。”
孙哲文心有余悸地点点头,应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步入食堂,喧闹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偌大的空间里,只余一片碗筷碰撞餐盘的声音,众人皆埋着头,默默吃饭,无人交谈,孙哲文一边佯装若无其事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,一边眼神偷偷地在食堂各个角落扫视,试图寻觅董家青的身影,可一番寻觅下来,毫无收获。
他这般举动,全被坐在身旁的王德武瞧在眼里,王德武放下碗筷,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略带疑惑与警惕地问道:“你在找谁吗?”
孙哲文心头一紧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忙不迭掩饰道:“没有,我就是好奇看看,随便瞅瞅。”
王德武眉头紧皱,眼神里满是告诫,低声道:“这有什么好奇的,都是犯人,别到处乱看,管教们眼睛可尖着呢,要是被发现你在这儿鬼鬼祟祟、东张西望,少不了一顿训,有你好果子吃,还是安分点吧。”
孙哲文小鸡啄米般点头,说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中午回到监舍,众人纷纷倒头便睡,不一会儿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孙哲文却毫无困意,他本就没午睡的习惯,躺在床铺上,眼睛望着天花板,思绪如乱麻般翻飞。同舍的李分军也没入睡,正坐在床铺一角,安静地翻着一本旧书,书页泛黄起皱,显然已被翻阅无数次。
孙哲文好奇心作祟,起身走了过去,探过头,问道:“看什么呢?”
李分军抬眸,瞥了他一眼,扬了扬手中的书,淡淡道:“随便看看,《哲学》这本书,虽说有些晦涩难懂,但里面好多东西细细琢磨,还挺有道理的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当打发时间呗。”
孙哲文看着那本满是岁月痕迹的书,心里有些诧异,在这狱中环境,竟有人钟情哲学读物,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,转而切入正题,问道:“这狱中是不是有些人不和我们一起工作的?”
李分军合上书,目光审视地看着他,缓缓说道:“那是肯定的,重刑的就不会,都在别的地方干重体力活或者接受特殊管理呢,和咱们不一样。”
“还有其它人吗?”孙哲文不死心,继续追问。
“身体不合适的也不会,那些老弱病残,要么在医务室养着,要么干些轻松的杂役活儿,总归不会在车间流水线这儿。”李分军边说边翻开书,又翻了一页,不再看他。
孙哲文很想直接问董家青的事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他明白在这敏感之地,贸然提及特定之人,容易引人怀疑,只得悻悻地点点头,回到自己床上,满心无奈与不甘。
“你就别想着不劳动了,你的身体可没有不合适。”头顶上方传来王德武压低声音的告诫,语气里透着几分看穿他心思的笃定。
孙哲文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双手抱头躺下,眼睛盯着天花板,大脑飞速运转,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探寻董家青的踪迹。
不知过了多久,激昂的音乐声再度响起,打破了监舍内的寂静。舍内众人像是被触发的弹簧,瞬间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,手脚麻利地整理床铺,抚平床单上的褶皱,拉正被子的边角,随后分列站在监舍中间,静静等着门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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